第(1/3)页 李世民那番话在东宫偏殿里回荡许久,直到更漏指向子时。 李易亲自送皇爷爷出殿门,看着御辇消失在宫道尽头,才转身对苏定方道:“传许玄、户部尚书戴胄、工部尚书段纶,明日卯时,东宫议事。” “殿下,卯时是否太早……”苏定方迟疑。 “不早。”李易望向北方,那里是即将竣工的云轨安福门站,“戴胄昨夜递了三次急奏,说国库只剩八百万贯现银,撑不过今年腊月。段纶的工部又在催拨铁路三期工程的款子。许玄的格物院,下个月要发全院三千七百人的薪俸。” 他顿了顿:“再不开源,咱们这架机器,就要停转了。” 苏定方肃然:“臣即刻去传。” 当夜,长安城万籁俱寂,但三省六部的值房里,灯火通明。 户部堂上,戴胄盯着摊开的账册,花白眉毛拧成疙瘩。 账册上,朱笔写就的“出”字密密麻麻,墨笔写的“入”字却寥寥无几。 “天授十三年,正月至九月,”他低声念着,“铁路修筑,支出一千二百万贯;格物院研发,支出六百万贯;铁甲舰‘星辰号’——哦,现在叫‘大同号’了——建造费四百五十万贯;云轨试验段,三百万贯……” 每念一个数字,他的手指就在算盘上拨一下,算珠碰撞声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脆。 最后,他停住了。 算盘上,左边一列是支出总计:三千一百五十万贯。 右边一列是岁入:两千三百七十万贯。 差额:七百八十万贯。 而这还只是到九月的数字。 十月、十一月、十二月,还有军饷要发,官员俸禄要发,各地水利要修,赈灾钱粮要备…… “寅吃卯粮啊。”戴胄长叹一声,摘下老花镜。 这是格物院光学组去年才献上的新物,用琉璃磨制,让他这双老眼能再看清账册上的小字。 可看清了又如何?赤字就是赤字。 “尚书,”主事轻声提醒,“戌时了,您该回府歇息了。” “歇?”戴胄苦笑,“明日卯时东宫议事,殿下要问国库虚实,我若答不上来,这顶乌纱帽也不必戴了。” 他重新戴上眼镜,翻开另一本册子。 那是各道州府的税赋明细。 江南东道,因新式纺机推广,丝税增三成;岭南道,橡胶园初见成效,商税翻倍;剑南道,铁路通了,茶马互市税额涨了五成…… 可这些增长,全填不进那个巨大的窟窿。 因为花钱的地方更多了。 “要是……”主事欲言又止。 “要是什么?” “要是能缓一缓呢?”主事小心翼翼,“铁路三期工程,能不能先停一停?云轨试验段,能不能等明年再……” “不能。”戴胄打断他,“殿下昨日刚批了奏折,铁路要修到安西四镇,云轨要在三年内覆盖长安、洛阳。这是国策,改不得。” “那钱从哪儿来?”主事忍不住问。 戴胄沉默良久,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奏。 那是李易半月前给他的,关于“国债”的构想。 纸上字迹遒劲,条理清晰:发行“天授宝钞”,分三年期、五年期、十年期,年息分别为三厘、四厘、五厘。百姓自愿认购,到期凭钞兑付本息。所筹款项,专用于铁路、电报、造船等“利在千秋”之业。 “这……”主事看完,倒吸一口凉气,“朝廷向民间借钱,自古未有啊!那些御史台的老夫子,怕是要撞柱死谏!” “所以殿下才要明日议事。”戴胄将密奏收回抽屉,锁好,“此事若成,可解燃眉之急。若不成……” 他没说下去,但主事明白。 若不成,这架轰轰烈烈向前冲的钢铁战车,恐怕真要缺油熄火了。 同一时刻,工部衙署。 段纶也没睡。 他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《大唐铁路规划图》,从长安延伸出的红线,如蛛网般辐射四方:一条向西,经陇右、河西,直抵安西;一条向南,过剑南、黔中,通岭南;一条向东,穿河南、淮南,达扬州;还有一条向北,越河东、河北,至幽州。 每条红线上都标注着里程、造价、工期。 “尚书,这是安西段的最新勘测报告。”员外郎递上一卷图纸,“祁连山段的地质比预想复杂,需增建隧道七处、桥梁二十三座。预算……要追加八十万贯。” 段纶接过图纸,眉头都没皱一下:“批。” “可户部那边……” “我去说。”段纶提起朱笔,在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,“铁路不能停。安西四镇刚定,吐蕃虽臣服但人心未附,河西走廊若没有铁路,一旦有变,大军粮草如何速达?商旅如何往来?” 他放下笔,走到窗边。 窗外,长安城的轮廓在夜色中绵延。 更远处,隐约可见云轨工地的脚手架,像巨兽的骨架刺向夜空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