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那几年,何青山在四九城脱不开身。父亲被政敌盯着,家族在风雨中飘摇,他像一只被拴在桩上的鹰,翅膀还在,却飞不出去。 但他不顾一切地打听那个人的消息,托战友、托朋友、托所有能托的人。消息断断续续地传回来,拼凑出一个让他心碎的原委。 那个人回家告诉了母亲。他跪在母亲面前,把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。 母亲是个单身妈妈,丈夫死得早,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,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儿子身上。她接受不了。 她哭,她闹,她绝食,她拿头撞墙,她说你不如让我死了算了。正好,有个从小看大的女孩子,说喜欢他,说愿意嫁给他。母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和那个女孩子一起,给自己的儿子下了药。 生米煮成熟饭。 那个人醒来的时候,什么都晚了。他娶了那个女孩,不是因为爱,是因为责任,是因为那个女孩肚子里有了孩子——他以为那是他的孩子。 何青山知道这些的时候,手心里的旧伤又裂开了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,他不觉得疼。 他是固执的人,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股倔劲,刻在骨头里,磨不掉。他不可能放手,所以他会等,等他的爱人离婚,等他从那个没有爱的婚姻里解脱出来,等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。 他等了一年,两年,三年……然后意外来了。 父亲被政敌陷害,何家遭了难。一夜之间,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。那些曾经笑着敬酒、称兄道弟的人,忽然都不见了。 何青山被卷入漩涡,白天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调查、谈话、写材料,晚上守着被气得卧床不起的父亲,在那盏昏黄的台灯下,一封一封地写信,又一封一封地烧掉。 他不能寄。寄出去就是连累。他只能等,等何家从泥潭里爬出来,等他还能配得上那个人。他好不容易把家里的麻烦解决了,从那些没完没了的纠缠中脱出身来,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他。然后他接到了消息——他的爱人死了。 晚上路过工地,被落物砸死的。当场就没有了呼吸。何青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喝水。杯子从手里滑下去,碎在地上,水溅了一脚。 他低头看着那些碎片,看了很久,然后蹲下来,一片一片地捡。手指被划破了,血滴在碎片上,他也不停。捡完了,站起来,才发现自己在抖。 他赶到蓉城的时候,爱人的妻子在丈夫死后没多久就丢下孩子跟人跑了,跑得很干脆,连一件衣服都没多带,好像这个家、这个孩子、这个死去的丈夫,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包袱。 爱人的母亲在那几年里已经卧病在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眼窝深深地陷下去,头发全白了。何青山走进那间昏暗的、弥漫着药味和潮湿气息的房间,站在床边,看着那个曾经打他、骂他“不要脸”的女人,如今连翻身都困难。 他也没有自我介绍,只是说想带走那个孩子。 母亲看着他。那双浑浊的、被病痛折磨得没有光泽的眼睛,定定地看着他。看了很久,然后她点了点头。她认出了他。她闭上眼睛,咽了气。 何青山带走了那个孩子。取名何建国。何建国那时候还小,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爸爸没了,妈妈跑了,一个陌生的叔叔来了,把他抱走了。 他趴在何青山肩膀上,不哭不闹,只是用那双黑亮的、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眼睛,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、再也回不去的家。何青山把他抱得很紧。 何建国长大了。何青山把他养大,送他读书,给他娶妻。何建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,以为自己就是何家的孩子,以为何青山就是他的亲生父亲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