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可此刻,在摇曳的烛火下,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,它变成了一座阴森的庙,一座没有人供奉的、荒废了的、只有野兽在梁间跑动、只有鬼魂在柱后窥探的庙。 那些兽面纹是它的眼睛,那些铜鼎是它的嘴巴,那些梁柱是它的骨架,那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是它的呼吸。 它在看着,它在听着,它在等着。 木支邑被押了下去。 两个宫卫架着他的胳膊,一左一右,像两把铁钳,夹着一根快要折断的枯枝。 束起的发髻散乱开来,那根固定发髻的玉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,不知道落在殿中的哪个角落里,或许已经被谁的脚踩碎了。 灰白的头发散下来,一缕一缕地黏在汗湿的额角,黏在颧骨突出的脸颊上,黏在下巴上,黏在脖子上,似那秋天的霜,冬日的雾。 然后一个人被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抽走了所有的颜色,只剩下这一层灰扑扑的、没有光泽的、快要落尽的叶子。 几缕灰发垂下来,遮住了他的眼睛。 那双眼睛,此刻什么都看不见了。 不是瞎了,是被头发遮住了,被那层灰蒙蒙的东西挡住了。 可那双眼睛底下的东西,谁都看得见。 是不甘。 是不甘心。 是不甘心就这么输了,不甘心信错了人,不甘心把命交给一个骗子。 不是对费忌的——对费忌,他早就知道是敌人,敌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。 是对赢三父的。 对那个在朝堂上当众说出“嫡长有序”、让他以为终于找到了盟友的人,对那个站在费忌身边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拖下去的人。 那怨毒从他的眼睛里往外渗,渗过那几缕灰白的头发,渗过汗湿的额角,渗过这张被背叛、被欺骗、被利用完了就扔掉的脸上每一道皱纹、每一条沟壑。 “赢三父、费忌——你们这两个奸佞之徒,必遭天谴!” 那声音在大殿里炸开,炸在柱子上,炸在梁上,炸在铜鼎上,炸在那些兽面纹上,炸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 声音撞在墙壁上,弹回来,又撞回去,又弹回来,嗡嗡嗡嗡,像一群被惊动的马蜂,遮天蔽日,扑向每一个人。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,没有哀求,只有恨。 那种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之后,捂着伤口、看着刀柄、想不明白这把刀怎么会从背后捅过来的恨。 殿门重新关上,那声音还在梁间嗡嗡地响着,像一只不肯飞走的苍蝇,在每一个人耳边盘旋。 第(3/3)页